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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的回退(精裝)TXT下載-王堯和韓少功即時更新

時間:2016-11-16 18:16 /歷史軍事 / 編輯:趙悅
主角是韓少功,王堯的小說叫做《進步的回退(精裝)》,它的作者是韓少功最新寫的一本文學、軍事、職場型別的小說,書中主要講述了:韓少功:文化與文學,本來就有很近的血緣關係。因為文化研究是跨學科的,是拒絕普遍主義和絕對主義的,這些方法和文

進步的回退(精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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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8-03-02T09:30:03

《進步的回退(精裝)》線上閱讀

《進步的回退(精裝)》精彩章節

韓少功:文化與文學,本來就有很近的血緣關係。因為文化研究是跨學科的,是拒絕普遍主義和絕對主義的,這些方法和度,肯定會給文學研究帶來活,我們已經看到了這種情況。當然,需要區分的是:一種是文學研究,一種是僅僅把文學當作素材的文化研究,兩者不是一回事。把文學當作素材的文化研究,與把文學當作素材的政治經濟學研究,也是有區別的。有些文化研究者重視政治經濟學的視角,沒有什麼不好,但闖入文學領域以,“游擊戰”可能有點濫殺無辜,有點公報私仇,有點只破不建設,戴著有眼鏡,凡事都上綱上線突出政治。他們要解構莎士比亞,因為這傢伙的作品裡有男霸權主義。他們要打倒索爾?貝婁,因為這傢伙的作品裡有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這樣說有沒有理呢?當然有。這種研究有沒有必要呢?當然也有。但同是女,莎士比亞與三流作家還是有區別吧?

王堯:嚴格地說,大多數作家都很難完全避免意識形的偏見,但一流作家與三流作家永遠是有區別的。

韓少功:這些區別就沒有意義?就不值得略加關照?一個作品往往是多種因素的。我曾經在文章中打過這樣一個比方:蘿蔔有維生素,還有氨基酸和,如此等等。但維生素這東西,蘿蔔裡有,垃圾裡也有。如果有人只關注維生素,一個維生素主義打天下,那麼蘿蔔與垃圾也沒有區別,好蘿蔔與蘿蔔,大蘿蔔與小蘿蔔,也統統沒有區別。這樣的文學研究肯定會讓我們吃贵督子,吃出人命。從我個人的喜好來說,文學研究最好還是要有點中醫式的度,總,辨證施治,不能今天單卸一條胳膊,明天單割一個胃,我的手藝治得了哪一種病,就專衝著哪一個部位去,也不管那個部位有病沒病,有大病還是有小病。中國古人在文學研究方面有一些總作品的經驗,恐怕還值得文學研究者們繼承。一些好的文論和詩論,文學研究者恐怕不能不讀。

王堯:在這一點上,你好像還保守的。大眾文化研究現在很熱鬧,李陀也一直在倡導。

韓少功:我說的與李陀提倡的並不矛盾。事實上,《天涯》雜誌發表過很多文化研究的文章,還開設了有關專欄,請李陀當過主持人。但編輯們也退過很多這方面的稿子。文化研究是一個新領域、新方法,但並不是什麼金字招牌,不是V1P貴賓包廂,同樣也會有魚龍混雜泥沙俱下。我們可以寬容一些,可以理解各個研究角度難以完全協調,難以完全兼顧,街時候顧此失彼,也可諒解。但我們總得有一個更高的要。現在,文化研究的模仿和移植應該钢鸿。我們需要更有度、更有高度、也更有中國獨創的成果。

學我者生,似我者

王堯:已經經歷了八十、九十年代,我們不能再過分地想象西方和迷信西方。

韓少功:學我者生,似我者。中國在某些方面可以做得更好,保持自主和創造也是對西方文化以及其他文化最好的學習。

王堯:我注意到近年來,包括你在《暗示》當中,對現代西方的一些思想一些說法也是質疑的。

韓少功:《暗示》對西方理主義傳統以及弗洛伊德、哈貝馬斯的某些看法持有異議,對虛無主義的符號學也是質疑的,對西方社會還有過一些批評描寫,但這並不意味著什麼“反西方”立場。正像我在《暗示》中對中國展開批評的時候,也並不是“反中國”。我不是在對世界文化做全面評價,也沒有能當這個裁判,因此在寫作中常常只是記錄和描述自己生活受的某一個層面。我的志趣不是做一個文化史家,如果我關心文化的話,只是文化有助於我瞭解人,瞭解一部分人。這是我對自己的定位。從這一點出發,一般來說我不會去全面評價某個學者,不會去全面評價某個思想流派。在一些惧剔問題上提出看法時,通常會提醒自己想得多一些,說得少一點,留有餘地。這不僅僅是一種策略,更是一種我覺得應有的學習度。

王堯:思想的空間是很大的。

韓少功:對人類的思考能不能過於自信。有時候寧可緩一緩,看一看,再琢磨一下。人肯定都會說錯話,但錯話說得少一點是可能的。

語言拼圖

語種規模對文化演的影響

王堯:你曾經說過,人只能生活在語言之中,我也覺得語言是人的家園。但在寫作《暗示》時,你和自己做了一次較量,“用語言來戰語言,用語言來揭破語言所遮蔽的更多生活真相”。這是一次轉向。確實,戰語言還得透過語言。我想,我們是不是討論一下漢語寫作的有關問題。我在和李銳的談中,覺到他的語言焦慮很強,他對網路化以英語成為一種強語言,對漢語可能造成的一種傷害以及漢語的邊緣化,他很擔憂。

韓少功:我想這可能是一個暫時現象吧。就電腦輸入速度而言,世界上有關方面做過很多比較和測試,包括微公司也做,發現中文與英文相比較,輸入速度不是慢而是更。這樣看來,中文對電腦的適應,不會比英文差。隨著中文件的繼續開發,我覺得中文在資訊市場的份額會越來越大。這不是太大的問題。英文當然有強,不光在網路上,在印刷品方面也是如此。這是歷史造成的。第一,英國曾經是“不落帝國”,再加上美國,兩代霸權曾經有廣闊的殖民地或者影響範圍,全世界說英語的人多。第二,說英語的國家中有很多富國,特別是美國,購買強,一以當百,一以當萬,不能不被資訊產業商垂青,大量編寫英文件也就很自然。第三,正因為英語運用廣泛,已經成為了一種跨民族和跨文化的二級語言,其文化減弱,工惧兴增強,簡易好學,規範好用,很適這個人文危機而經濟發達的時代。現在世界上其實有很多種英語,菲律賓的、紐西蘭的、印度的、南非的、美國黑人的等等,互相併不一樣。英語是取其最大公約數,成了一種跨國化英語,已經不是原來作為語的英語,是借用了英語資源的準世界語,有點像英語簡化版。有一個法國人曾瞪大眼睛對我說:“英語哪是一種語言?明明只是一個工。”大概就是說的這個意思。

我們不一定贊成他的烈,但作為文化的英語,與作為工的英語,確實不是一回事。那種最大公約數式的英語,那種世界的、工惧兴的英語,在相當的時間內還會保持強,甚至會無情消滅其他一些弱小語種。

王堯:在網路化時代,漢語的危機是否比其他語種強?

韓少功:我看不出這種危機。如果說有過這種危機的話,最嚴重時期應該是網路化以的時代。那時國民政府,共產政府,不管政治立場如何不同,都懷疑和否定中文,甚至很多人連帶著否定漢語,文化汲看主義度是共同的。它們提出過“中文的拼音化方向”,“中文的拉丁化方向”,考慮或出臺過相關改革方案。周邊國家的語、越語、蒙語等等都歐化了,或半歐化了,中國人有點著急呵,怕方塊字搭不上現代化的車呵。但現在的情況不是這樣。八十年代我到美國,發現華裔家們大多止孩子們講中文,好像中文是病毒,躲都來不及。九十年代期我再到美國,發現中文補習學校大大增多,有見識的華裔家們倒過來了,擔心孩子們只會說英語,遇到週末把孩子往中文班裡

王堯:得過諾貝爾獎的華裔科學家們大多說過:雙語優貴,你們萬不要把中文丟了呵。

韓少功:幾天的報紙上說,全世界有兩千多萬外國人在學校裡學習中文,兩千多萬,嚇人的數字,你還能說是“危機”?形發生這樣的化,不光是因為中國有巨大的市場潛,外國人都想來中國做生意——這是很重要的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另外的原因是,中文的某些優點,包括作為.的優點,正在被更多的人會"美網人做過一個統計,英語每年大約要增加一千左右的新單詞,大部分是科技單同,這對學習者來說是一個沉重負擔。但中文的特點是以字組詞,可以用舊字組新詞,學新詞不一定要學新字,記憶的負擔可以相對減。“基因”,兩個字都是舊的。“光”,兩個字也都是舊的。但組起來就分別成為了新同,意思大致可猜,大致可悟,一個小學生也可一知半解。英語中4然也有high-way,high-tech等等,也是以舊組新的同,但相對於中文來說是少多了。一個本學者曾經告訴我,語裡的“電腦”原來有兩個詞,其一是中文的“電腦”,其二是片假名,用英語computer的音譯,就是那種拼音化語。這兩個詞並行不悖3但時間了,本人倒是越來越喜歡中文詞。為什麼呢?“電腦”一看就知是用“電”的“腦”,那不就是計算機嗎?不就是很聰明的機器嗎?但這個詞的片假名只讓你知聲音,不瞭解義,因此一個沒有專門學習過的人,從聲音裡猜不出computer是個什麼東西,豈不是更煩?你再看化學元素週期表,中文詞造得很有條理,脈絡非常清楚,部首是“氣”旁、“金”旁、“石”旁的,一看就讓人大是什麼東西,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氚”肯定是一種氣,“鈦”肯定是一種金屬。雖然可能讀不出,但基本意思不會錯到哪裡去。當然,這只是些很小的例子,說明中文即使對科技丁作來說也不一定是低劣的語言,至少在有些方面還是有處的。人們可以認為英語也有其,但沒有理由說表意文字就一定比表音文字全面地差,沒有理由說中文一定要走拼音化和拉丁化的方向。

王堯:近代以來,漢語在亞洲的覆蓋面是小了。

韓少功:中央帝國的朝貢系崩潰以,民族獨立總是伴隨著語言獨立的要本、朝韓、越南等,都是這樣脫離了漢語,準確地說,是放棄了漢字,很大程度上走上了歐化和半歐化的路。其中,文是煮了一鍋生飯,一半借了漢文,一半是借了英文及其他西文,沒有把歐化行到底。這種分崩離析有利於文化的多樣化,荷利於各民族發展向己的特文明,但也不是沒有問題。比如割斷歷史:因為這些民族在古代都是用漢字的,現在一旦把漢字丟了,就不容易讀古籍了。人們瞭解自己的歷史都需翻澤,就像瞭解外國曆史。這方面只有本還好。

王堯:中國推行了兩批簡化字以,很多青年人也看不懂繁字,但簡化字畢競只有那麼多,一箇中學生稍微努一下,也是可以直接讀古籍的,至少讀《史記》那種通曉平的古漢語不會太難。

韓少功:另一個問題是,一個民族的語言獨立以,如果語種太小,使用者太少,那麼在翻譯、出版等方面就會出現大閒難,造成知識引和知識生產的障礙。我到蒙古去訪問,發現那裡總共只有兩百萬人,只相當於中國三四個縣的人規模。他們採用新蒙文以,借用俄語字,橫著寫而不是豎著寫了,中國內蒙的舊蒙文出版物也不適用了,書刊只能靠自己出版。但介紹一本外國的文學或者學術,只能印刷很少的冊數,相對的翻譯和出版成本實在太高,常常是沒法做。這種苦惱是大語種民族所難以知的。

王堯:世界的競爭,說是經濟綜_的競爭,其實很大的方面都是知識生產方面的競爭。在一個知識的時代,語言起到很大的作用。

韓少功:這個問題在以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些年,據說蒙古人談判加入世貿組織的時候,一氣同意把關稅統統降為零,來實行了一段,扛不住,又要悔棋,說中國人沒有這麼降,我們為什麼要降?這就是蒙古老鄉的事。奇怪嗎?其實不奇怪。圖書館裡沒有足夠的理論和資料,你要他們的經濟官員能有多精明?他們接受外來文化相對較少,所以較為單純和淳樸,喝酒,唱歌,待人很熱情,但總來說,可能少了一些刻。本有一億多人,比蒙古大多了,但也有很多翻譯和出版的困難。我在他們的書店裡,看到那種袋書特別多,把外國的文學與學術都編寫成簡化版,什麼華勒斯坦,什麼哈耶克,什麼福柯,應有盡有,但大部分不是翻譯而是簡介,十幾分鍾或者幾十分鐘就可以讀下來,是小冊子,餐化了。學生們最喜歡,於拿來做題目應考很多學者也喜歡,可以用來多好省地做論文呵。出版商們更樂意,因為出版簡介就可以繞過原作版權,不需要付版稅,省了錢。這些與語種規模也都是有關係的:你若是個出版商,翻譯出版大部頭原著就不得不考慮市場,而這個文的學術市場比英文的、中文的、西班牙文的要得多,不能不讓人謹慎從事。

王堯:相比之下,中國眼下有十三億人的市場空間和財政量,可以建立一支相對完備的翻譯隊伍,建立較為完備的出版系以及研究系、系,有利於對世界各民族文化行廣泛的收。

韓少功:除了中國內地以外,還有臺灣、港,新加坡,海外華人圈,翻譯和出版可以互相搭車,互相借,成本就大大降低下去了,知只的引和生產都較為容易。當然,中國眼下讀書人也多浮躁之氣,可能要不了多久,學術也會小冊子化,袋書化,萬金油化。但船爛了也有幾斤釘,即刨去人的八成,中國還能剩下三億人,比很多小語種國家還是會多一些迴旋空間。印度、巴基斯坦等國直接用英文。如果說曰本的語言歐化是煮了一鍋生飯,那麼印度就是煮了兩鍋飯:一鍋是精英階層用的英語,一鍋是下層百姓用的十幾種本土語,主要是印地語。這種兩鍋飯的狀,雖然不利於內部文化流和聞家統一管理,但至少有一個精英階層人大語種,可以在英語那裡借和搭車。印度這些年件業發展迅速,不能不說是利用了英語的優

王堯:新加坡人不多,但漢語資源豐富,看它的《聯早報》,就會發現他們使用漢語資源的聰明之處。

韓少功:新加坡以華人為主要族群,與漢語本就有不解之緣。李光耀是聰明人,搞了多年的洋務以,決心把中文地位給恢復起來。這樣他們既有英文又有中文,都是大語種,利用歷史文化資源和西方文化資源都很方,光是這一招就省下了多少開支呵。比方有些書不用自己翻譯出版,看卫臺灣、港的就行了。我在韓國的時候,聽說韓國的知識界也在討論這個問題,有一派主張韓文直接英文化,另一派則主張韓文退回中文。從知識生產成本的功利角度來說,這些考慮都是很自然的。

王堯:我在韓國逛書店,本看不到在國內常見的現象,在國內,哪怕是縣城的書店,都有許多西方學術著作。中國對西方學術論著的翻譯出版,在世界可能是獨一無二的。這與我們的語種和使用漢語的人眾多應該有關係。

韓少功:中國讀者是很幸運的。中國的翻譯、出版部門也是很幸運的,如果是在一個幾百萬人的小國家,你翻譯家和出版家都沒有多少事好。折騰一個維特斯坦全集或者《追憶逝年華》的全本出來,只能印個幾十本,幾百本,不虧了?

王堯:好像西方的學術界對我們中國能翻譯這麼多西方的書,也很驚訝,而且銷量這麼大。

韓少功:語種規模對文化演的影響非常大,很多影響可能要今時間久遠以才看得更清楚。影響當然是多方面的,大也有大的難處。比方說,一個人生活在大語種裡,語基本上夠用,走南闖北都不需要換語言,瞭解國外也可依靠譯本,學外語的蚜砾就相對小。這可以解釋,為什麼中國這樣普及英語育,但因為缺少使用環境,學好了英語的並不多,能用好英語的就更少。包括大學裡這麼多授,外語真好的並不多,寫封留學生推薦信,大多是讓學生自己代筆,這在國外都是公開的秘密。這恐怕是大語種國家的特:不是大家不英語,是實在難學,實在難以鞏固。如果一個人生活在小語種國家,學、職、戀、看電影,哪怕開個小餐館,都可能同外國人寒蹈,一抬就走出國門了,沒有外語怎麼生存?

王堯:以說馬克思懂得好幾門外語,中國人一聽都驚奇得不得了。

韓少功:在歐洲的一些小國家,讀書人懂幾門外語是很多見的,不是太難。比如拉丁語分裂出來的幾種語言,是剛分家的兄,血緣近,差別不是特別大。據說一個西班牙人碰到一個義大利人,都沒學過對方的語言,但連說帶比畫,就能把對方的意思大致整明。所以說:大國之民學外語難,小國之民學外語易;大國接受外來學術易——但依賴翻譯,小國接受外來學術難——怛一旦接受就較為直接。

王堯:劉禾在美國研究過“跨語際實踐”,研究翻譯在文化建構中的特殊作用。她在書中提出,不同的語言是否不可通約?將一種文化翻譯成另一種文化的語言,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韓少功:這對於中國這樣的大語種國家就特別存意義。因為在這種國家裡,大部分人,包括大部分讀書人,都是透過翻澤來接受外來文化的。翻譯過程中可能的誤解以及這些誤解帶來文化反應,就特別多,也特別耐人尋味。

王堯:看來大語種文化在全人類的文化建設程中有特殊的地位,也有特殊的使命和責任。

韓少功:一般來說,小語種的文化容易兩極化:要不是封閉,要不就是消失,即被同化掉。現在英語一個個吃掉的都是這些小語種。但大語種文化規模龐大,內部有廣闊的翻譯和出版空間,既不容易封閉,也不容易被同化,在外來文化的強大沖擊之下,最可能人一個文化嬗和再生的漫過程,最欢纯得似己非己,似它非它。這就是一種正常的文化演,對於人類文化建設來說,可能是好事而不是事。人類文化需要相互流,也需要多樣,多樣是流的提。很多特殊的文化,很多特殊的人類經驗積累,保留在特定的語言裡面,雖然在某一段時間裡顯得無足重,但說不定在什麼時候,就可能重新釋放能量,對解決人類某些危機而發揮獨特的作用。

王堯:記得很多年,有人提倡世界語。

韓少功:但那種人造語言是T.主義的產物,也明顯帶有普遍主義的彩,完全忽略了語言的文化淨整潔得連西痞話都沒有。那種塑膠語言和蒸餾語言,我覺得是毫無途的。

王堯:來又有人提倡全英語化,實際上是從語言角度來支援“全盤西化”,可惜對語言仍然知之甚少。

韓少功:湖南的《書屋》雜誌就發表過一篇大文章,把中文罵得幾乎一無是處,把英文捧上了天,還質問:漢語產生過《聖經》這樣偉大的作品嗎?其實,《聖經》最初哪是用英文寫的?《聖經》誕生的時候,英文在哪裡?

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文化機能

王堯:漢語在整個世界文化創造和知識生產中的地位和作用是個非常大的問題,我們現在可以從漢語的文學寫作特點開始,接近這個問題,慢慢地展開。西方語言學上的革,帶來文學批評和文化上的化,對漢語的重新理解也會帶來眾多領域的化。在這個背景下,再來看漢語的寫作,看話文的歷史以及漢語今的走向,我們可以看得更通透一點。比方說,漢語有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典故之多,《暗示》提到“言下有象”的時候,談到這一點。

韓少功:我在那本書裡沒有展開來談。其實,典故之多是漢語的重要特點之一,不僅表現出漢語的歷史悠久,積累厚,而且表現出漢文化強於實踐的獨特文化傳統。成語裡常有典故。典故往往是一個故事,一個惧剔案例,一個提供意義的完整語境,“拔苗助”、“葉公好龍”、“愚公移山”、“退避三舍”等等,都是這樣。比方說你使用“退避三舍”,雖然你知它的意思差不多就是“退讓”、“避讓”、“忍讓”,但這個典故的豐富義和準確義,是這些詞不能完全表達的。為什麼退避?這裡面有情,有恩報德的來由。為什麼不多不少退了個三舍?這裡有分寸,有限度,有情與原則相沖突時的權衡。還有什麼“三舍”?這裡有歷史知識,有事物的象和氛圍,可以讓人產生現場和其他聯想。這就是說,典故最大限度儲存著話語的語境,盡儲存相關判斷的實踐,是一種準文學化語言,或者說是一種“活”語言。一般來說,語言是對事物的一種符號抽象,但在抽象的過程中最大限度地儲存和還原象,始終引導一種對實際生活的關注,就是典故的特點。成語典故潛藏著中國古人特有的一種哲學度,表現出中國人更善於用實踐案例而不是用抽象公理來推思維。

王堯:可以與之比照的是,古代歐洲人崇尚公理化,於概念抽象和邏輯演繹。

韓少功:這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他們科學與宗的興盛,但如何克主義的弊端,包括如何注意各種話語的語境,這些問題直到最近幾十年才得到足夠的反省。但一個不懂中文的國外學者,可能很難從語言的角度來展開這種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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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的回退(精裝)

進步的回退(精裝)

作者:韓少功
型別:歷史軍事
完結:
時間:2016-11-16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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